中柬义工队队长讲述“血奴”事件:高薪诱惑、熟人骗熟人最多的被转卖10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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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柬埔寨“血奴”事件持续引发关注。2月21日晚,中央政法委长安剑就此事件发布文章称,“要用严惩犯罪为受害者讨回公道!”

文章称,长安君相信,在各方努力下本案将成为如“湄公河行动”一般的法治符号,用铁一般的事实回应挑衅——对在境外侵害中国公民者,正义不会“鞭长莫及”。跨国作案不是网络诈骗团伙的保护伞,一定虽远必诛。

2月22日,记者从中柬义工队队长陈宝荣处获悉,经过多日治疗,被抽血的江苏小伙李亚缘纶(以下简称李亚),状态“恢复很好,起码医生找得到血管,吃饭、下床走路都没什么问题。”

对于中央政法委的表态,陈宝荣称感觉甚是欢欣鼓舞,“我们与中国警方一直有联系,他们对于这种情况也是深恶痛绝,希望能通过这次事件对跨国诈骗犯罪给予严厉打击。”

陈宝荣今年46岁,除担任中柬义工队队长外,他还身兼广东慈善基金会义工队队长、柬埔寨华人互助协会副会长等职。在柬埔寨的20年里,陈宝荣曾救助多名被困华人,包括被绑架、被诱骗偷渡进柬,后被卖到网诈“园区”的。陈宝荣说,他见到太多太多的悲剧,希望国内相关部门对跨国诈骗犯罪给予严厉打击。

陈宝荣:李亚现在恢复的很好。我们在医院的义工说,相较于之前,起码现在医生能找得到血管了,而且吃饭、下床走路都没有什么问题。

陈宝荣:接到李亚的求助信息是在2月10号的晚上。柬埔寨一个华文媒体朋友打来电话说,有一个中国同胞,没有地方去,我就说晚上就去接,他叫不用,就约到第二天去接。

11号上午10点,我们的义工队员去当地的宾馆接李亚。到后发现他的情况很严重,必须马上送医院。到中柬第一医院后,医生说人病危,需要紧急输血。

知道这个消息后我马上赶过去,跟院长商量一定要全力抢救,我们义工队队员都可以献血。到晚上10点左右血液就到位了,当晚就给他输上血。

当时李亚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他担心自己会没命,要把自己所有的经历告诉我。他说自己是被骗到柬埔寨从事电信诈骗工作,因为不合作,被多次送去卖血。

在我看来,他的情况还不是最糟糕的。我们义工队救助的对象中,有从“园区”跳楼摔断腿的,还有吃安眠药自杀没死成的。

陈宝荣:我是1973年出生,湖北黄冈人。2002年我到了柬埔寨,从事矿产开采,2003年结识了现在的太太,她是柬埔寨人。我最风光的时候,身家有两千万。因为我当了10年工头,一年挣两三百万是很容易的,有几百人干活。那会儿矿区学校也是我帮助建设的,老师的工资我给他们开了10年。

其实以前我就做了很多,觉得没必要讲了。我曾遇到过一些中国人回不了家,那时候回国的机票一个人一千多元,现在一张要六七万元人民币,你怎么帮忙?

2013年时候,有一个金矿的老板,在从国内雇佣工人到柬埔寨的时候说是1万人民币的底薪,但到这里来后就变成八千。有一天,雇佣来的人不想干了,这个金矿老板就找人把他们抓了起来,不给吃也不给喝。

其中有一个人有手机,就联系了我。我向大使馆报告后,大使馆很快作出反映,找柬埔寨的宪兵把人给放了。这28个人的机票全是我给买的,把他们都送回国了。

陈宝荣:2020年11月,我在路上遇到了3个人,一个云南人、一个山东人、一个陕西人。他们称是从“园区”逃出来的,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精神状态也不好,我就将他们带回了家,住了一个月。

他们跟我讲,因不配合“公司”的工作,每天都在挨打,实在受不了就跳窗逃了出来。其中一个人的父亲寄来了钱让孩子买了机票,另外两个,我和朋友一人出了点钱,给他们买了回国的机票。

我发现网诈的问题非常严重,就跟柬埔寨的华人朋友们说了这事儿,大家就想成立一个帮助中国同胞的组织。

说实话,那么多人我们根本救不过来。向我们求助的,80%以上解救了,剩下20%的人,由于自身的一些问题,如不坚定等,没有坚持到底。

我们救助的对象主要是三种人:一是未成年人,只要是在“园区”里面的,我都拼死相救;二是在“园区”里受不了,想逃出来的;三是在柬埔寨失业、工作没找到,又被绑架了的。

陈宝荣:我记得在疫情期间,有一个同胞从柬埔寨首都金边的“园区”逃了出来,人已经受伤了。他是宁愿死也不愿拖累家里,还咬舌自尽。后面在医院抢救了三天三夜,我也在医院呆了三天三夜没睡觉。

还有一个女孩,她买了安眠药在“园区”自杀,然后送去洗胃。在洗胃过程中,医生告诉我说不要去,“园区”的保镖还在外面守着,好了还要拉到园区。后来,我们带着宪兵去把这个女孩抢了出来。

另外有一个也是被绑架的,向我们求助。我们把他抢出来之后,一度在柬埔寨这边的烂路上开到了160码,现在想想都后怕。

陈宝荣:我跟他们都聊过天,他们也很信任我。被骗过来的同胞,有些是家庭离异,有的是因为在国内欠网贷、急于找一份高薪的工作,还有一部分是被在“园区”的亲戚朋友骗过来的,甚至有未成年人。印象中一个小女孩,父母离婚,奶奶年纪很大,家里还有弟弟妹妹上学,她16岁就出来了。

“园区”一种很惯用的招数就是搞“高薪”招聘,通过熟人或社交平台发布招工通告,说工作在广东厦门、海南岛或广西某个沿海边境城市,然后用小渔船把骗来的人送到公海,一船有七八个人。上了大船后,蛇头就把这些人控制住,然后送到柬埔寨的“园区”。被卖到柬埔寨后,中介能得到3000元~5000元,蛇头得到3万元。

被“园区”转卖的情况也很常见,我们救的人中,最多的被转卖了10次。一手价近2万美金,二手价更贵,这些钱也是要靠受害者自己“工作”来还,或者是让家里人打钱来赎。

陈宝荣:我们每天都接到很多求助,但就算不休息也救不过来。这次“血奴”事件,对我们来说,压力是很大的,因为各种威胁随之而来。

我们为什么要发声?我们想借此机会,告知国内同胞,别轻易地相信他人来柬埔寨,或者是去东南亚挣大钱,一定要三思而后行。中柬民间友谊一直很好,很少听说有抢中国人钱包等情况。但近年,有一些不法分子逃到了柬埔寨,得益于当地错综庞杂的势力,这些人在这里扎根。

现在,柬埔寨大大小小有一千多个“园区”,大多数都是绑架、诱骗而来为他们“工作”,不听话就要受皮肉之苦。这些“园区”外围差不多聘请了2万多当地人当保安。

陈宝荣:我们毕竟是民间力量,只能看到一个救一个。现在很多人都来找我求助,面对一个个悲剧非常痛苦。其实我跟国内警方一直有合作,之前还做了几期防诈骗视频,对于网络诈骗一直是深恶痛绝。

我们会让受害者想办法联络家人在国内报警,国内警方虽然在柬埔寨没有执法权,但立案之后,所在地警方会联系中国驻柬大使馆进行核实,几方的力量一起行动,才能将营救尽可能地推进下去。

中央政法委长安剑的文章我看了,很开心,很受鼓舞,中央重视了,这边的同胞就能少受一点苦,希望国内相关部门对跨国诈骗犯罪给予严厉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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