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生长100年摇摆衰落又百年 阿根廷谁在为你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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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张白纸上建立起一个全新的国家,“理想主义的出现因此不可避免,而理想在现实面前的幻灭同样不可避免”。

天赋异禀的阿根廷1810年建国至今,就一直摇摆在崇高的理想主义和消极的玩世不恭这两个极端之间,最终在20世纪从发达国家跌落成一个政府靠债务生存的发展中国家,给世人上演了一场“魔幻现实”的国家悲喜剧,令人感动、惊叹、惋惜。

在南大西洋距阿根廷大陆约500公里,有一个叫马尔维纳斯群岛的地方,英国叫它“福克兰群岛”,这个地方距离英国本土1万多公里,但是阿根廷和英国都宣称对该岛拥有主权。

双方主权争议来源于阿根廷曾是西班牙殖民地的历史,以及西班牙帝国和大英帝国战争的历史,1833大英帝国夺取马尔维纳斯群岛。此后,阿根廷一直宣称要收回。

1982年4月2日,阿根廷军人总统加尔铁里出兵占领了马尔维纳斯群岛,他天真地认为英国不会为这个“毫无意义”的小岛大动干戈。

让加尔铁里没有想到的是,虽然大英帝国已经日暮西山,并且同样面临国内经济和政治危机,英国首位女首相“铁娘子”撒切尔夫人竟然立即成立“战时内阁”,远征2万公里,双方“赌国运”的马岛战争爆发。

战争爆发初期,许多人,包括撒切尔夫人都认为胜负难料,英国媒体曾报道,撒切尔夫人在马岛战争期间,连续3个月在唐宁街首相官邸内几乎彻夜无眠,且从未换上过睡衣。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日暮西山的帝国也是帝国,英国“战时内阁”依靠武力,并在政治、外交、经济等方面多管齐下,仅仅两个多月,阿根廷无奈投降,从此有如失去灵魂。

马岛战争成就了撒切尔夫人,却让加尔铁里“从天堂到地狱”,仅仅两个月的时间从“民族英雄”变成“历史罪人”,丢掉了仅仅半年的总统宝座。

马岛战争给阿根廷经济带来巨大破坏,使阿根廷仅有的国力几乎消耗殆尽。马岛战争后至今40年,爱走极端、左右摇摆的阿根廷政府,不管谁上台,都不能让阿根廷跳出沉沦的深渊,有的时候好像就差“一口气”,结果马上遭遇当头一棒,再次沉沉地摔下去。

加尔铁里为什么要发动马岛战争呢?他的“初心”也许是好的,是为了阿根廷的发展。对于马岛战争,他一直到死都保持沉默,只在一次极为少见的采访中表示,他“没有遗憾”。

1981年,阿根廷通货膨胀率高达600%以上,国内生产总值(GDP)下降11.4%,制造业产量下降为22.9%,而薪资增长却只有19.2%,国内多次爆发大规模抗议和大罢工,军政府面临危机。1982年1月,担任陆军总司令的军事强人加尔铁里出任阿根廷总统,为了转移国内危机,发动了马岛战争。

其实,1980年阿根廷经济实力依然排名世界第10,当年阿根廷GDP总值2090亿美元,中国只有3015亿美元。但是阿根廷总人口只有4000多万,1980年的阿根廷人均GDP仍然很高。

这种情况下,阿根廷国内危机不断是有历史原因的,就是历史形成的压在阿根廷身上的“三座大山”——民粹主义、贫富分化和政治混乱。阿根廷是一个怎样的国家呢?

阿根廷位于南美洲东南部,全国人口约为4537.7万人,世界排名第31位;国土面积约278.04万平方公里,世界排名第8位。

16世纪之前,阿根廷和美洲大陆其他地方一样,是印第安人的家园。1492年哥伦布发现美洲之后,阿根廷很快沦为西班牙帝国的殖民地。阿根廷一词源于拉丁文,和“拉普拉塔”在西班牙语中意思相同,都是“白银”,同时寓意“货币”、“财富”。阿根廷的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曾作为西班牙殖民中心近300年之久,直到1810年阿根廷独立。

1810年5月,被西班牙殖民统治了300年的阿根廷人民发动反对西班牙殖民统治的“五月革命”,5月25日,布宜诺斯艾利斯市民来到广场,宣布脱离西班牙殖民统治,成立拉普拉塔临时政府,从此开始了建设独立国家的进程。后来,5月25日被确定为阿根廷的国庆日,今天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五月广场”也是纪念“五月革命”而来。

地理是历史的舞台。阿根廷独立应该感谢拿破仑,1808年拿破仑入侵西班牙,此时的西班牙帝国已经是日暮西山,而拿破仑的法兰西帝国正想统一欧洲。西班牙美洲殖民地出现了两位卓越的独立领袖,一个是北部的玻利瓦尔,一个就是南部阿根廷的圣马丁。在他们的领导下,南到阿根廷和智利,北到墨西哥,出现了一系列独立国家,奠定了今天南美洲的版图。到1833年,只有古巴和波多黎各仍在西班牙殖民统治下。

1527年,西班牙殖民探险家塞瓦斯蒂安·卡沃托率领一支远征队到达南美大陆后,从一条宽阔的河口溯流而上,发现当地的印第安人佩戴着很多银制饰物,以为当地盛产白银,便将这条河命名为拉普拉塔河,意思是“白银之地”,实际上这块广袤的土地上不产白银,但是有着肥沃的土地和良好的气候,这片土地就是今天的潘帕斯草原。

“潘帕斯”源于印第安人克丘亚语,意思是“没有树木的大草原”。潘帕斯草原包括乌拉圭、阿根廷东部、巴西南部等地区,面积约76万平方公里。这里夏季炎热冬季温暖,年降雨量1000~250毫米,由东北向西南递减,以500毫米等降水量线为界,西部称“干潘帕”,多盐沼和咸水河;东部称“湿润潘帕”,有肥沃的红化“黑土地”。

世界有三大黑土地,都是肥沃的粮仓,分别是“欧洲粮仓”乌克兰平原、美国的密西西比平原和中国的东北平原。潘帕斯草原是亚热带红化“黑土地”,同样土地肥沃,而且这里没有树木和石头,特别适合种植、放牧、养蜂等农牧业发展。

阿根廷独立后,依靠“天选之地”的地利大力发展农牧业。同时,19世纪工业革命在英国等西欧国家如火如荼地发展。而阿根廷由于西班牙帝国300年的统治,90%以上都是西班牙和意大利白人移民,他们和欧洲故土有天生的渊源。借助这种“天时地利人和”,欧洲成为阿根廷农牧业的市场,阿根廷人野蛮生长了100年。

到1910年,阿根廷独立100周年,达到其历史上最为辉煌的一年。这一年,阿根廷的经济总量达到世界第八,经济增长率和国民收入的增长水平,甚至超过当时的美国、澳大利亚和欧洲的大部分国家。

这是阿根廷的“高光时刻”。阿根廷人成为全世界移民的梦想,阿根廷人成为全世界羡慕的对象。那时候自诩世界中心的欧洲人,形容一个有钱人都会说——“像阿根廷人一样富有”!

“魔幻现实”的魅力在于你掌握不了,像做梦一样。向欧洲出口牛肉让阿根廷人做了100年的美梦,连第一次世界大战都没能打醒他们。反而,他们在同欧洲的航海贸易中发明了探戈,引入了足球,有钱的阿根廷人踢着足球、跳着探戈来到了1929年,一切戛然而止。

在确定这一段内容标题的时候,我一直在使用“狂野和忧伤”和“忧伤的狂野”之间犹豫,直到再次学习探戈的来源和历史,我觉得“忧伤的狂野”是最合适阿根廷的。

无论是阿根廷探戈,还是足球,它们都是内心狂野,外表忧伤,狂野和忧伤都是阿根廷的性格。

你看阿根廷足球,赢球时他们疯狂欢呼,输球时他们痛哭流泪,踢球当然更疯狂,否则马拉多纳也无法成为球王。

你看阿根廷探戈,高贵华丽,但是它源于19世纪大量涌入阿根廷的各国移民忧伤的心。移民时代,一时无处投靠,暂时滞留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市港口码头的移民,当他们在酒吧纵情声色、借酒浇愁的时候,来自欧洲和非洲的移民把他们带来的歌舞形式与当地土著文化相互融合形成了探戈。

1929年10月29日,美国股市,大萧条和经济危机席卷世界。欧洲人没有钱买牛肉了,阿根廷人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他们的政府和政策也像足球一样横冲直撞,像探戈一样剧烈摇摆,结果是狂野之后一地鸡毛,只剩下淡淡的忧伤,然后再来一次。

大萧条至今,阿根廷一直挣扎在通货膨胀、经济衰落和债务危机之中。阿根廷2019年通货膨胀率高达53.6%,2020年为42%,2021年为45%。国际机构对阿根廷2022年通货膨胀率的预期依旧普遍在50%以上。

在很多人心中,阿根廷过于遥远,对阿根廷的了解可能仅止于足球、探戈、牛肉和葡萄酒。但是,在全球化和互联网时代的今天,阿根廷的发展变化不仅会影响到我们餐桌上牛肉和红酒的价格,也会在国家发展层面产生影响。

2020年阿根廷出口的牛肉75%销往中国,而马岛战争是二战结束以来规模最大、对抗最为激烈的海空作战和渡海登岛与抗登岛作战,英阿双方战略决策上都存在着严重的失误,在军事层面对研究远离大陆的岛屿作战具有现实的借鉴意义。

所以,我们有必要深入了解阿根廷的前世今生,进而了解阿根廷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是终究英雄气短?还是能够凤凰涅槃?

1810年,阿根廷脱离西班牙殖民统治,取得完全的民族独立。但是独立后的阿根廷却依然没有摆脱旧有的殖民地殖民掠夺原材料为特征的经济结构,依然是封建农场主农业经济为主,并且在国内也没有形成全国统一市场。

在政治上,独立之初,阿根廷沿海的资产阶级和内陆的封建主之间矛盾尖锐,国内政局动荡不安。独立后的几十年间,阿根廷处于“省长时代”,中央集权派与地方联邦派之间进行着长期的激烈斗争和内战。集权派主张建立强有力的中央集权国家,联邦派则要求实行联邦制,让各省保持广泛的自治。联邦派基本上是各地封建地主的代表,各自掌握一定的军事力量,把持着地方政权,自立关卡,形成割据局面。

这种情况下,整个阿根廷经济发展极为缓慢。为寻求政治稳定,沿海资产阶级和内地大封建主谋求妥协,双方推举联邦派铁腕人物罗萨斯上台。

罗萨斯1793年出生在一个大地主家庭,他和阿根廷反对西班牙殖民统治的独立战争没有关系。当时,罗萨斯专心经营自己的牧场,并在1815年开办了阿根廷第一家腌肉厂,聚敛了巨大财富。

罗萨斯没有怎么上学,他喜欢穿着高乔人的装束,骑着马在潘帕斯草原上游荡。高乔人是没有土地的西班牙白人移民与南美土著印第安人的混血后裔,他们保留着较多的印第安文化传统,讲西班牙语,信仰天主教。高乔人习惯于马上生活,生性好动、热情奔放、英勇强悍、骁勇善战,而且非常好客。

“高乔”音译自西班牙文“Gaucho”,是流浪汉、浪子之意。高乔人是“马背上的民族”,高乔人典型的装束是宽檐毡帽、马靴、灯笼裤、宽腰带和印花方巾,和现代马术中骑手们的着装风格相差无几。高乔人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了独特的精神气质——孤独和自由,我认为这是阿根廷性格的底色。

在潘帕斯草原上骑马游荡的罗萨斯在1820年游荡到了政界,1827年被任命为任布宜诺斯艾利斯省武装力量总司令,1829年被选为省长。1833年,罗萨斯率领军队向南进行“征服荒漠”运动,对南部印第安人大开杀戒,一直打到内格罗河,占领了大量土地。

与此同时,罗萨斯在妻子恩卡拉松·埃斯库拉帮助下,成立“人民复辟社”恐怖组织,在天主教会势力的积极参与下发动复辟运动,打出“宗教万岁!”、“复辟万岁!”、“杀死异教徒!”等口号,为罗萨斯专权铺路。

1835年,罗萨斯再度成为布宜诺斯艾利斯省省长,并获得无限权力,成为南美洲第一个集军阀、大地主和教会三位一体的本土化独裁制度——考迪罗的代表人物。

罗萨斯上台后,没有居中调停,而是在经济上依靠并维护封建主,推行有利于大地主阶级的土地政策,对弱小的新兴资产阶级形成巨大打击。在他的铁腕统治下,以大畜牧业主、大庄园主为代表的封建主成为阿根廷政治、经济生活中的决定性力量,他们所垄断的畜牧业也成为阿根廷的经济支柱。这深刻影响了以后100多年间阿根廷的经济结构和政策走向。

在政治上依靠教会和军人专政。罗萨斯恢复了天主教会什一税和教会教育等特权,满足教会的复辟愿望,他还恢复了耶稣会组织,利用教会势力进行欺骗宣传,蒙蔽许多高乔人、黑人和印第安人为他卖命。罗萨斯政府以实行恐怖统治而出名。为维护统治,罗萨斯残酷国内人民反抗,他有一句名言“谁不和我在一起,谁就是我的敌人”。

在外交方面,罗萨斯的方针是投靠英国、抵抗法国。当时英、法都极力想取代西班牙控制整个拉普拉塔河地区,以取得原料供应地和商品销售市场。罗萨斯采取了投靠英国的政策,使英国成为阿根廷最主要的贸易伙伴和债权国。英国的投资与地产不断增加,据统计,1840年布宜诺斯艾利斯省的193户大地主中,1/4是英国人。而且,正是在罗萨斯统治期间,英国于1833年侵占了马尔维纳斯群岛,埋下了150年后马岛战争的种子。

罗萨斯1852年被政敌乌尔基萨推翻后流亡英国。他寿命很长,一直在英国经营牧场,1877年3月14日死于英国南安普敦,活了84岁。

后来人对罗萨斯的铁腕统治和内政外交政策褒贬不一。他在动乱年代以强有力的手段建立了秩序,团结了各省,但是杀了很多人;他反对外国侵略,但是埋下了马岛战争的种子;他造成土地兼并,但是让阿根廷牛肉大量出口到欧洲。

罗萨斯政权垮台后,阿根廷畜牧业依然蓬勃发展,野蛮生长。1862年,联邦各省推选反对乌尔基萨总统的米特雷为总统,他促成阿根廷统一,并确定布宜诺斯艾利斯为临时首都。从此,阿根廷结束了独立后长期动乱和分裂的局面,成为正式统一的国家,建立起国内统一市场。

阿根廷国家的统一,正赶上19世纪欧洲和美国工业革命的“风口”。19世纪50年代以后,欧洲和美国纺织工业高速发展,大量需要羊毛等轻纺原料,阿根廷畜牧业开始大力发展养羊产业,迅速超过养牛产业和腌肉产业。与此同时,阿根廷的种植业也迅速崛起,从19世纪60年代开始,阿根廷成为小麦出口国。

1865年,阿根廷羊毛出口量达到世界第一,牛肉、谷物等其他农产品的出口也日益兴盛。阿根廷经济进入出口繁荣昌盛的“黄金时代”,欧洲市场成为阿根廷最大的市场。

19世纪的英国、法国、德国先后发生“工业革命”,欧洲成为引领世界发展的中心,世界经济、技术、科学和文化进入发展最快的100年。全球市场因为蒸汽动力的发明也进入一个新时代,铁路是这个时代的标志。

但是欧洲缺少“工业革命”所需要的各种原材料,曾经欧洲列强的殖民地美国、阿根廷、澳大利亚等国“物产丰富”,而且因为殖民历史原因,他们与原来的欧洲宗主国关系密切。于是,这些国家大力向宗主国出口原材料。

与此同时,欧洲工业革命和19世纪中期的欧洲社会动荡导致大量人口外流。潘帕斯草原的沃土和经济腾飞的繁荣景象使阿根廷成为欧洲移民向往的“天堂”,形成了阿根廷历史上长达半个世纪最大规模的移民潮,直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奠定了阿根廷人口的结构。

阿根廷原来是西班牙的殖民地,意大利南部等地也曾经是西班牙阿拉贡王国的属地,所以阿根廷人大多数来自西班牙和意大利,成为南美唯一的白人国家,其中意大利人最多。由于这个渊源,马拉多纳、梅西等大部分阿根廷足球明星登陆欧洲,首选也是西班牙和意大利。

另一方面,由于铁腕将军罗萨斯统治期间和英国关系密切,阿根廷既获得了大量英国投资,也抓住了英国这个最重要的市场。

出口野蛮增长,阿根廷铁路交通也同样野蛮生长,大量资金涌向铁路基建。1870年,阿根廷全国铁路仅740公里,到1914年已经形成以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为中心,辐射整个潘帕斯草原的完整铁路网,总里程达到3.4万多公里。

自19世纪70年代至20世纪初,资金、技术、人才一起涌入阿根廷,阿根廷每年的经济增长率都在6%以上,是当时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到1913年,阿根廷的GDP是美国的80%,人均收入达到了惊人的3797美元,高于法国的3485美元和德国的3648美元。

这一年是阿根廷独立100周年,阿根廷的经济总量达到世界第八!跻身于世界上最为发达的10个经济体,阿根廷已经成为一个发达国家。

那个时候在欧洲,形容一个有钱人是这样描述的:他像阿根廷人一样富有!阿根廷人就是世界富人的代名词,是所有人羡慕的存在。阿根廷的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被称作“南美洲的巴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灯红酒绿的世界城市。

当时的阿根廷,是美洲乃至整个西半球最令人向往的国家。许多欧洲人移民选择的首选地不是美国而是阿根廷。北有美利坚,南有阿根廷。

首先是地理和气候环境。阿根廷是人间福地,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好天气”,这里四季分明,气候适宜,没有高温炎热,也没有漫长寒冬;其次是西班牙长达300年的殖民历史原因;第三是以畜牧业支柱的经济模式不需要大量劳动力。美国的甘蔗等种植园经济需要大量黑人奴隶,阿根廷不需要。第四是移民政策,根据阿根廷移民政策,所有在阿根廷国内出生的孩子,全部享有人身自由。

也就是说,如果买了黑奴,也只能使用一代,黑奴的后代都是自由人。在这个政策下,阿根廷的权贵都不购买黑奴,这可能是阿根廷成为南美唯一白人国家的最主要原因。阿根廷的移民,主要来自意大利和西班牙,还有德国、法国、瑞典等国家,他们都是纯种白人。

今天的阿根廷人,超过60%人口都是意大利移民后裔,其次是西班牙后裔,比例大约在25%。阿根廷的德裔位居第三名,但他们主要是在一战二战期间,尤其是二战之后,逃往当时比较亲近德国的阿根廷寻求安身立命之所,占当地人口的比例粤8%左右。

据统计,阿根廷移民大约来自40多个民族,阿根廷大规模接收移民,也使其与美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一道成为移民最多的国家。1850~1970年,阿根廷接收移民高达600万,这也是阿根廷97%人口都是欧洲移民的原因。

在谈论拉美国家民族起源时,人们常常这样说:“墨西哥人来源于阿兹特克,秘鲁人来源于印加,而阿根廷人来自船上。”

在野蛮生长的100年里,阿根廷源源不断地为欧洲餐桌提供世界最好的牛肉,为欧洲市场提供大量的羊毛,获得了巨大的财富。同时,通过移民,阿根廷人融合了欧洲人的高贵浪漫和南美印第安人的热情奔放。

这个时期的阿根廷人过着十足豪横的土豪生活,有钱人坐拥规模庞大的牧场和工厂、阔气的别墅,他们在世界各地尽情消费,世界的奢侈品市场,阿根廷人络绎不绝,是最大的客户。那时,阿根廷的梦想是要和美国争霸西半球。

1929年的美国大萧条打碎了阿根廷的美梦,也打晕了阿根廷,至今也没有找到方向。

100年间,阿根廷在过山车般的政坛更迭和忽左忽右的经济政策折腾下,从人人向往的发达国家跌落成没有存在感的“三流国家”。在魔幻中向世人演绎了一个发达国家的辉煌与没落,胜利与悲歌。

由于西班牙殖民阿根廷的历史,阿根廷人的性格遗传着南欧人的“浪漫、散漫和傲慢”。

梦想和美国争霸西半球的阿根廷人坚信:不管世界怎么变化、不管科技如何进步、不管社会如何改变,人都要吃饭,所以,世界上最好品质的阿根廷牛肉,一定永远有它的市场,不会改变。阿根廷也会一直持续繁荣、发达、富有。

1810年阿根廷独立后,虽然最初几十年国内动乱不停,但是拥有70万平方公里世界独有的红化“黑土地”潘帕斯草原,特别适合牛羊等畜牧业发展。阿根廷国内乱归乱,但是牧场主们一开始就尝到了农牧业给国家经济带来的甜头。这些牧场主们主导的阿根廷政府在经济政策上,一直固守农牧业的保守思维,沉迷农牧业,错失了第一次工业化。

19世纪后50年,美国成功完场第一次工业革命,到1895年,美国已经成为世界最大的工业国,为称霸世界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反观同期的阿根廷,1852年罗萨斯下台以后,联邦主义成为野蛮和无政府主义的化身退出历史,阿根廷进入了自由主义的现代化进程。但是,政府领导充满理想主义,阿根廷只是在农牧业出口经济的基础上,围绕农牧业发展了一些轻工业,工业基础十分薄弱。

阿根廷经济依然极度依赖畜牧业出口,仍然躺在上面睡大觉。阿根廷政府没有意识到,让阿根廷牛肉得以打开更多更大市场的是“铁路”、航海与“冷冻技术”这两项当时的尖端技术。比如,1851年汽船的应用将布宜诺斯艾利斯到伦敦的航程从两个月缩短为35天。1876年,法国和阿根廷之间运输冷冻肉类试验成功,从此,冷冻肉类取代了腌肉,极大地促进了阿根廷牛肉对欧洲市场供应。

1910年是阿根廷的高光时刻。表面上,阿根廷经济繁荣、充满活力,在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1907年开张的哥伦布剧院成为阿根廷繁荣和富裕的时代象征。

但是,世界已经不是19世纪的世界。20世纪的世界已经由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的工业化国家主导。建立在农牧业出口基础之上的阿根廷经济,其脆弱性十分明显,一旦欧洲对食品的需求下降,将导致整个阿根廷经济的崩溃。

1914年巴拿马运河开通,严重削弱了麦哲伦海峡的战略地位,通过麦哲伦海峡的船只大幅度减少,这也导致阿根廷重要收入来源之一的过境费大幅度锐减。但是,1914年一战爆发,阿根廷出口一直强劲,根本静不下心来思考。

前面说了,一战都没有把阿根廷打醒。第一次世界大战给人类、尤其是欧洲人带来了沉重的灾难,但是,也促进了科学技术的进步,工业化的威力在战争中大放异彩。

一战结束后,许多欧美国家在经济建设上,更加重视工业化,开始建设现代化工业国家。工业化虽然投资巨大,见效缓慢,但是却能够为国家的长期可持续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英美等老牌工业强国对工业化的认识更加深刻,所以德国法国等欧陆国家在一战的废墟上迅速重建了工业体系,等于升级了工业化版本。

和蔗糖、咖啡等农产品相比,世界市场对肉类和谷物的需求相对比较稳定。这导致,在20世纪30年代的世界经济危机中,阿根廷经济虽然也受到沉重的打击,但是并不像其他拉美国家那样严重。阿根廷依靠外国投资度过了危机,但是外债高筑,阿根廷开始形成严重的国际收支赤字。在这种情况下,阿根廷仍然“执迷不悟”,也没有耐心坚定地进行工业化转型。

阿根廷人充满着骄傲和自尊。他们将内心的悲怆谱写成探戈,但又对别人的音乐嗤之以鼻。一百多年的富裕日子,欧洲文明的影响,西方民主政治的洗脑,让阿根廷人在觉醒的过程中自视甚高。

由于政府机构大量举借,一战后相当部分政府预算被用来偿还外债,即使由于经济危机引起政府收入下降,但外债负担依然不变,政府不得不减少其他方面的投入,过惯了富裕日子的阿根廷人民开始抗议政府。

1930年9月,何塞·费利克斯·乌里武鲁在军事政变中推翻了当时的伊波利托·伊里戈延为总统的自由政府,阿根廷军政府开始登上历史舞台。从此,阿根廷政府坐上了过山车,忽左忽右,国家政策在左右两个极端之间恶性循环。

经济形势不好,人民不满,文官政府信任度下降,军事政变,军政权执政,经济萧条,军政府下台,文官政府再上台。政治动荡成为阿根廷政治经济社会的主旋律。

在其后的60余年里,阿根廷不是被专制的军人政府所控制,就是被腐败的文人政客所把持。各种时髦的政治理论和五花八门的经济政策各领风骚三五年。那时,阿根廷的梦想就是,不要有一天沦为亚洲国家那样的“三流”国家。但是,再强大的经济体,也架不住这样的折腾,20世纪80年代的债务危机,最终还是让阿根廷“三流”了。

“球王”马拉多纳天赋异禀、精力旺盛、桀骜不驯、热情奔放,这也正是自称“天选之民”的阿根廷人国民性的一部分,表现在政治上就是强烈的民粹气质。

20世纪30年代,经济危机爆发后,阿根廷政府为了摆脱危机,放弃自由经济政策,转而实行进口替代和工业自主化的政策。如果阿根廷人能够耐着性子,过几年苦日子,待工业化进程赶上来以后,还是有可能摆脱困境的。但这需要一段相当长的时间,这对已经习惯了经济繁荣与高消费的阿根廷人来说,是绝对不可接受的,于是,动乱的情绪反复爆发。

被称为“第三条道路”的“庇隆主义”本来是迎合底层民众和民粹主义的,庇隆政府提出了“政治主权、经济独立、社会正义”的口号,但是阿根廷人民缺乏耐心和坚持。尽管到了1950年,阿根廷的富裕程度仍然领先于日本,与意大利、奥地利和德国大致相等,1955年庇隆仍然逃脱不了下台的命运,还被迫流亡海外。

和曾经的辉煌相比,落差很大,那句曾经的“他像阿根廷人一样富有”的话语,现在看来,更像一个莫大的讽刺。骄傲和自尊的阿根廷人当然不愿接受。

阿根廷人病急求医,但同时也求助于巫医术士。20世纪80年代“拉美之春”和新自由主义成为拉美国家改革的“灵丹妙药”,阿根廷也毫不犹豫跳进了这个坑。

新自由主义是国际垄断资本在全球化时代控制国际经济的理论体系,这一体系经过西方资本主义国家80年代的私有化浪潮实践和“华盛顿共识”总结彻底成熟。资本家、管理财富的金融家、大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建立了一个新的、狭隘的自由阶级联盟,他们排斥政府干预、劳工协调、边界管控等一切可能束缚资本的力量,使资本在与国家、社会的博弈中占据优势地位,在政治格局和利益格局中获得不受制衡的“议价能力”。

最新的理论不一定是最好的。拉美国家进行的以“华盛顿共识”为基础的经济改革和俄罗斯的“休克疗法”造成了什么结果,大家都知道。神奇的阿根廷政府在梅内姆时期,这两个方法都用实验了!

结果可想而知,20世纪90年代开始,阿根廷的外债急剧增长,从1991年的613亿美元增加到2000年年底的1466亿美元,占当年国内生产总值的138%,相当于当年商品和服务出口总额的5倍。尽管阿根廷政府不断同债权国谈判重组外债结构,但每年阿根廷外债的还本付息总额仍然达到其商品和服务出口总额的一半左右。

至今,通货膨胀、债务危机和信用低迷,依然是压在阿根廷人头上的三座大山,看不到出头之日。实际上,从1965年到1990年,阿根廷的人均GDP下降了15%,而在这25年期间,亚洲一些经济体却增长了5倍。

过去的100年里,无论是民主政治,还是军人专制;无论是国有化,还是私有化;无论是民族主义,还是民众主义;无论是保护主义,还是自由化,都在阿根廷时兴过、试验过。但都是一个结果,都没有让阿根廷的雄心壮志如愿以偿,重新发达起来。

阿根廷好像从没有将理论和政策同国家发展的实际情况结合起来。这恰恰是任何国家发展需要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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